游轮死亡审判

出自专栏《怪谈故事汇》

凌晨,豪华游轮航行在黑暗的大海上。

有什么东西从落地窗爬了进来。

我躲在被子里装睡。

那个东西夹起被角,阴测测地说道:「让我看看哪个宝宝还没有睡啊?」

「滴滴!」手表不合时宜地响起来……

1.

晚上 11:50 分,豪华游轮里,我和两个室友正在玩游戏,突然传来广播声。

「大家好,我是本船的船长。我们的『罪恶号』已经开到了公海,规则开始生效。请大家注意规则,十二点前闭门不出,直到太阳出来。」

规则,什么规则?

我想起上船前,有个小丑在分发传单。

他当时笑得阴阳怪气:「小姑娘,记得一定要看规则哦!」

我起了身鸡皮疙瘩,随手把传单塞到了口袋里。

我把传单摸出来一看,上面写着:

欢迎各位来到「罪恶号」游轮,您将度过难忘的五天四夜,请务必遵守以下规则:

1. 游客们在晚上 12 点后请紧闭门窗,保持安静,不要走出房间,听见人呼救不要理睬。直到看见第一束阳光,才能走出房间。

2. 如果看见阳台或者窗户外有什么东西,请不要和「他们」对视,也不要尖叫。

3. 如果忘记关窗,让某种东西进入房间,请尽量装睡,不要做任何多余的动作,否则自求多福。

4. 手表是船上唯一的通讯设备,不可以损坏,也不可以摘下,否则会有很严重的后果。

5. 游客们每天必须参加「审判」,不参加的人将会被「处理」。

6. 船长的话就是规则,请严格遵守规则。

7. 船上没有小丑,船上没有小丑,船上没有小丑。

此规则仅限于船行走在公海,能否顺利下船,取决于你的运气。

这是什么?恶作剧吗?

看着有点膈应。

这艘船叫「精神号」啊,怎么变成「罪恶号」了?

王悦探头瞅了一眼这张纸,不以为意道:「肯定是游轮的惊喜,说不定是剧本杀游戏呢。」

会是这样吗?

看了眼手表,距离 12 点还有 7 分钟。

「再次提醒,请注意规则。」

第六感让我觉得很不妙,我催促她们赶紧走。

我们的客房在七层,现在我们身处四层,来得及赶回去吗?

「修羽,瞧你个胆小鬼,说了是个玩笑啊。要回你自己回!」王悦的眼睛没有从游戏机上挪开过。

船长的声音再度响起:「没有遵守规则的人,会死哦!」

规则六:船长的话就是规则,请严格遵守规则。

我看见有人慌张地往电梯跑,电梯只有几部,不挤上去真的就来不及了。

我一巴掌拍在游戏机上,把她俩吓了一大跳。

「只有五分钟了,不想死的跟我回去!」

可能人都有从众心理,大家一窝蜂抢电梯,我们也飞速挤上电梯,在走廊上一阵狂奔,回到了自己房间。

关上门看一下手表,刚好 12 点。

2.

电灯闪烁了几下,突然就灭了。

整个房间陷入了黑暗之中。

谭嘉怡说道:「搞什么?怪瘆人的。」

「停电了?外面有电吗?」王悦想去拉开房门,我一把按住了她的手。

规则一:游客们在晚上 12 点后请紧闭门窗,保持安静,不要走出房间,听见人呼救不要理睬。直到看见第一束阳光,才能走出房间。】

走廊外突然传来嘈杂的脚步声,有人在奔跑,有人在哭喊。

「救命,不要过来……」

「那是什么,怪物,呜呜!」

「啊啊啊啊啊!」

伴随着血肉撕裂的声音,哭喊声戛然而止。

「砰!」什么东西打在了我们的门上,把我吓了一个激灵。

「求求你们,开开门,救救我!」是个女人在哭喊。

见我们没反应,她又去拍其他的门,但没有人开门。

紧接着,一声惨叫,外面彻底没声音了。

一股浓烈的血腥味吹了进来。

我的眼睛已经适应了黑暗,走廊上的光从门底下透过来,吸饱了血水的地毯,将红色蔓延进了房内。

我忍住呕吐的冲动,迅速爬到床上,「快睡觉!」

她俩也赶紧效仿我,躺床上用被子盖住了脸。

有一阵风从阳台外刮进来,我才意识到,忘记关阳台门。

12 个小时前,上船 check in 的时候,前台贴心帮我们把内舱房升级为阳台房。

现在想来,这更像是一个陷阱。

咸湿的海风刮了进来,伴随着浓烈的腥臭味,我们听见了什么东西有节奏地敲击着船体。

「砰砰!」「砰砰!」

外面是漆黑不见底的深海,会有什么东西在船舷外呢?

这时候,手腕上的智能手表亮了。

这块手表是服务台发给乘客的,既是门锁,也是船上唯一的通讯工具。

我洗澡时试过把它摘下来,却发现它根本取不下来。

手表表盘显示出一行字:2234

随后又出现了一行字:全船的人,都是杀人凶手!

这怎么可能!

我记得前台说过全船有 2234 个人,但怎么可能两千多人都是杀人犯?

至少我和两个室友从未杀过人。

手表上的数字锐减到 1901。

莫非,1901 是幸存下来的人数?

这个数字还在往下锐减。

我看见王悦用手表发过来消息:有东西在阳台外。

我掐灭了手表,偷偷把被子掀开一点点缝隙。

一只巨型螃蟹用它的腿拨开了阳台门,爬进了室内。

黑漆漆的房间里,只能看见它的影子,但还是能分辨,它长着一颗人头,因为它的双眼正发着诡异的红光。

「砰砰!」「砰砰!」

它爬到谭嘉怡的床边,停了下来。

规则三:如果忘记关窗,让某种东西进入房间,请尽量装睡,不要做任何多余的动作,否则自求多福。

完蛋了!她抖得太厉害,连我都看见她的被子在抖动了。

怪物发出鬼魅般的声音:「让我看看哪个宝宝还没有睡啊?」

它用钳子拉起被角,一点点,一点点地掀开了被子……

就在这时,隔壁房间传来开门的声音。

「老子偏不信,老子倒要看看这艘船整什么恐怖游戏!」

螃蟹飞快地撤回了腿,从阳台爬了出去,隔壁传出一声「握草」,然后就是凄惨的叫声。

我迅速从床上跳起来,锁上了阳台的门,不忘把窗帘也拉上。

做完这一切,我跑回了床上。

手表上的数字又往下掉了一个。

室友在小声啜泣,我给她们发了消息:赶紧逼自己睡觉,千万不要发出声音。

也许是过度紧张,我真的睡着了,再次清醒时,天已经大亮了。

我看了一眼手表,上面的数字停留在 1546。

3.

第二天,直到太阳出来,我们才敢打开房门。

隔壁房间房门大敞,里面已经没有人了。

地毯上没有任何的血迹,只有一缕随风吹落的螃蟹黑毛,提醒着我,昨天的一切不是梦。

我们来到餐厅,门口站着一个诡异的小丑,在跟进去的人打招呼。

我们刚准备走进去,有一个男生突然拉住了我。

他压低声音说:「不要进去,昨晚上消失的人,被他们做成了菜。」

谭嘉怡听完就开始干呕。

小丑的头扭转了 90 度,对,就像是猫头鹰一样直接扭了 90 度,望向我们。

【规则七:船上没有小丑,船上没有小丑,船上没有小丑。】

我们赶紧撤退。

男生问我们:「你们的船票也是中奖得来的吗?」

「你怎么知道?」王悦说。

男生告诉我们,他刚才已经问了一圈,得到了一个结论,本船所有人的船票,都是中奖得来的。

「这船人都是被精心挑选的。」他说。

他给我们自我介绍了一下,他叫许淮远。

他皮肤白皙,长得十分清秀,鼻子上架着金丝边眼镜,显得很有智慧。

许淮远推了推眼镜说道:「只是我没想通,为什么说整船的人都是杀人凶手。杀人的明明是船上的怪物。」

就在这时,船长的声音再度响起:「请大家注意,今天的审判开始了,所有人必须参加,否则将会被『清理』。需要参加审判的乘客,请去四楼的剧院。」

船长重复了几遍。

许淮远对我们说:「走吧,让我们看看『审判』到底是什么玩意儿!」

我也很想知道,「审判」到底是什么!

4.

四楼是本船最大的剧院,昨天我们还在这里欣赏了精彩的马戏。

门口有个小丑在抛彩球,三个颜色的球在他手中翻飞,每当有人进来,他就会笑嘻嘻地说:「欢迎光临。」

游客陆陆续续进入了剧院。

过了一会儿,剧院的门关上了,室内灯光全灭。

突然手表亮了,我的表盘显示出蓝色。

抬头一看,黑暗中有红、黄、蓝三种颜色,就和门口小丑的球一样的颜色。

舞台上的屏幕亮了,出现一个人,他戴着诡异的面具,发出电子音。

「大家好,我是本船的船长迈克。欢迎在场的 1451 人,没有到场的人即便藏在本游轮的任何角落,也会被定位系统找到,并自爆而死。」

屏幕上突然出现了很多小画面,全部是藏起来的那些游客。只看见他们的手表发出尖锐的警报,接着一声声爆炸响,这些人全部都炸成了碎片。

在场的游客有的被吓哭了,有的在作呕,有的人甚至被吓失禁了。

画面重新回到了船长的头像,他依然不紧不慢地说:「现在进入审判环节,请仔细听。」

屏幕上同步打出了规则:

【在场的 1451 人被分为了红、黄、蓝三组。手表上的颜色就代表了所在组的颜色。】

【红色和黄色两组分别是 50 人,这些人请在剧院左右小舞台就位。】

【蓝色的组员 1351 人是审判者,请在剧院座位上就位。】

【屏幕上会播放一段小故事,播放完毕,红组和黄组就这段故事进行辩论。一共有十分钟辩论时间。】

【十分钟完毕,蓝组(审判者)会对红组和黄组进行审判。获得投票少的一组,判为游戏失败。失败者将会被清除。】

如果按照规则判断,蓝组是绝对安全的组。而红组和黄组则有可能被蓝组的人杀死。

红、黄两组的人开始哭泣,大喊着:「这不公平!」

可是船长并未理会,屏幕上打出了倒计时,必须在 5 分钟内各自就位。

所有人都知道,不就位会有什么后果。

我和王悦、许淮远都是蓝组,谭嘉怡是红组。

谭嘉怡的嘴唇发白,双腿都在抖。平时她就是寝室里最胆小的人,打个雷都要抱着我。

但此刻的我,根本无计可施。我让她上台先隐藏好自己,我会用手表跟她沟通。

红组和黄组的人刚就位,小舞台的地板突然变成了透明的玻璃,可以看见舞台下面分别关了两只巨大的螃蟹怪物。

它们看见舞台上的人群,兴奋地挥舞着钳子。

人头龇牙咧嘴地笑起来,露出一排锯齿般的牙齿,发出了女声:「哎呀,有好吃的了。」

当场就有人跌坐在地上。

5.

屏幕上开始播放一段画面。

【这是一个女孩小甲的故事,她住在 A 城,而年迈的母亲独自居住在 B 城。

由于疫情,两个城市突然封闭。

母亲患有基础病,常吃的几种药见底了,如果药品得不到补充,后果不堪设想。找不到人送药,她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

这时候有个小哥上门给她送菜,小甲哽咽着哀求他给母亲送药,善良的小哥答应了。

因为疫情原因,很多道路封闭,路途遥远,小哥从早上 6 点出发,一直到晚上 12 点多才送到。

小甲把小哥的事迹发到了社交网络上,并附上了 300 元转账的截图。】

故事讲完了,小甲的社交账号打在屏幕上,红、黄两组人可以随意查看。

这是一个温暖且充满了人情味的故事,小哥善良,小甲孝顺。

船长说道:「红组代表支持小甲,黄组代表反对小甲,你们围绕事件展开讨论,十分钟计时开始。」

我看见红组和黄组的人飞速查看小甲账号的内容。

这时候黄组有人说话了:「小哥的善良这么廉价的吗?300 块?路费和住宿费都不止这个价吧!」

马上有黄组的人附和道:「人家不顾一切地帮你,你却打发乞丐,原来人可以这么精明的吗?」

黄组的人兴奋起来,他们抓住了攻击的要点,抢占了上风。

红组的怪物在脚底下躁动着,仿佛上面的人肉唾手可得。

红组的人咬牙回击。

「小甲的这条微博你们看了吗?她是个全职妈妈,已经好几年没工作了,疫情更是让家里雪上加霜,300 块钱怎么了?她已经在量力而行了。」

「换成你们上有老,下有小,还要还房贷,只怕 300 块钱都不乐意出吧!」

黄组脚下的螃蟹发出刺耳的笑声,伸出了长舌头:「认输吧,我等不及了。」

黄组的人脸色唰一下白了,他们又找到了突破点。

「你们看,小甲用的是 iphone 手机啊。一个穷困的人用得起万把块的 iphone 吗?」

「确实啊,你看她双十一收了 100 多个快递呢!却只给小哥 300,小甲这是欺负老实人,又立又当。」

眼看着时间越来越少,黄组始终在攻击,把红组打得毫无招架之力。

谭嘉怡躲在舞台后面,缩成一团,只知道流泪。

我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我想用手表和她通讯,却发现手表除了显示颜色,其他功能已经被锁定。

王悦突然对我说:「我想起来了,我看见过这个报道,小甲最后跳楼死了,就是因为受不了网络暴力。」

许淮远压低声音对我们几个道:「红组要败了。」

时间到,船长冰冷的声音再度出现,提醒蓝组的人该投票了。

「得票数少的那一组,将会被清除。倒计时 1 分钟。」

红组的人哭了,他们跪下来祈求蓝组的人把票投给他们。

手表上出现了红和黄两个按钮,可我往下一滑,居然发现还有一个灰色的弃权按钮。

船长没有告诉大家,其实还有弃权的选项。这个弃权按钮出现在这里,必然有它的意义。

灵光一闪,我猛地站起来,大声喊道:「大家安静,听我说。这个审判有必胜法,不用死任何人!」

等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我深吸一口气,继续说:「所有人把手表屏幕往下滑,可以看见弃权按钮。只要弃权,红组和黄组的人都不用死!」

前面一个光头男嗤笑道:「你说什么傻话呢!万一弃权后蓝组的人死呢!你是想把我们所有人都带死吧!大家别听她的。」

我继续说:「规则是获得投票少的一组,判为游戏失败。弃权不会触犯规则。675 人投红色,675 人投黄色,我可以 1 个人投弃权票。」

「臭娘们儿,你给我闭嘴!」光头怒了,跳起来准备给我一拳,许淮远在他胸口推了一把。

刚才始终没有出声的船长说道:「在场斗殴,直接处决。」

光头这才停手了,他故意在我面前按下了黄色按钮:「没空听你胡扯。」

其他人也如梦初醒,然后剧场里又嘈杂起来。

「快投票,来不及了!」他拽着我的手表,帮我按下了红色按钮。

1 分钟结束,投票结果出来了,黄组以压倒性的票数获得了胜利。

黄组的 50 个人抱在一起欢呼。

谭嘉怡绝望地看着我,突然脚下的玻璃裂了,红组 50 个人全部落了下去。

「修羽,救我!」她刚喊了一声,就被螃蟹夹住,撕下了头颅。

人群绝望地呼喊,螃蟹化身绞肉机,撕开了一个又一个人的身体,肢体混着内脏,流了一地。

一只温热的手匆忙捂住了我的眼睛,是许淮远的手:「别看,不要看。」

可是眼角的泪水已经如泉涌出。

我没能救下我的朋友,那个连打雷都会怕的温柔女孩。

她会在我肚子痛的时候帮我打热水,会在我逃课的时候帮我点到,会在寝室里和我一起看肥皂剧追 CP。

可惜她已经死了,还死得这样惨烈。我真的是……太没有用了!

我握着那只遮住眼睛的手,大声哭泣。

船长的声音在耳畔响起:「恭喜黄组顺利通关,今日的审判结束。一切恢复正常,大家可以正常吃喝玩乐,只需要注意不要触犯规则。」

人们慢慢往剧院外走,我听见有人大声议论。

「这种审判活下来的概率很大,也没什么值得担心的。」

「小甲那事儿我知道,我骂过她,热度上来就跳楼,贱不贱啊,她死了是活该,哈哈!」

我愤怒地扭过头去想抽死他们,许淮远一把拉着我,把我拉出了剧院。

手表的数字定格在 1401。

6.

在房间里,王悦搂着我抱头痛哭,许淮远沉默地站在阳台。

过了很久很久,他才推门进来。

「知道红组的人死后,很多蓝组的人是什么表情吗?他们没有再慌张,反而脸上露出了爽快的笑容,那是一种——掌握生杀大权的快乐笑容!」

「你们听过斯坦福监狱实验吗?善恶之间的界限并非不可逾越,每个人的心中都有一个魔鬼。」

「这艘游轮就是另一所『斯坦福监狱』,蓝组的人被赋予了杀死他人的权利,只是一场『审判』的时间,他们就变成了恶魔。」

「可是事情不会这样简单,还有两天时间,至少两场审判。我知道你们的朋友死了,你们很伤心,但如果不想办法活下去,下一个死掉的也许就是我们。」

王悦抬起泪眼道:「我不要死,我要活着下船。」

我擦干眼泪,攥紧了拳头站起来道:「我要活下去,带着嘉怡的那一份活下去。我决定了,不杀一个人,战斗到底!」

许淮远有些讶异地盯着我,眼神里多了一些东西。

剩下的时间,游轮恢复了正常,没有再出现小丑。

一部分劫后余生的人们继续在船上大吃大喝,在赌场豪赌,在游乐场玩耍,在 KTV 蹦迪,在酒吧醉生梦死。

到了晚间,我和王悦早早地进入了房间。

船上的广播响了,船长的一条通告,将我带入了前所未有的困境之中。

「各位游客请注意,船上出现了逃票者,他们利用了别人的船票混上了船。一旦发现,请立刻到前台去举报。」

听到这句话,我身上的血液凝固了——因为我就是那个逃票者!

我们的船票,确实是中奖赠送的。

寝室四个人,除我之外有三个人中奖。

但是临走前,室友小乔生病了,于是把船票给了我。

所以现在,全船的乘客都要抓我?

我扭过头去,看向王悦,询问道:「我没有船票的事情,只有你知道,你不会背叛我吧?」

王悦把我一搂:「怎么可能!修羽,我们是同学啊,我怎么会举报你呢!」

广播并没有结束,船长接着说:「举报的奖励可以救命。」

我感觉到王悦放在我肩膀上的手很重很重。

她匆匆抽回手臂道:「赶紧轮流洗漱吧,今天我们把阳台门锁好。」

我就进卫生间去了。

等我从卫生间出来,发现房间里没有人,我的心猛地往下一沉。

就在这时,王悦开门进来了,她挥了挥手里的水杯:「我怕半夜要喝水,就给我们俩打了两杯水。」

看来是我多虑了。

这时候手表亮了,我打开一看,是许淮远发来的消息。

「小心你的室友,我刚才在走廊看见她鬼鬼祟祟,就跟踪了她,发现她去了前台,她为什么会单独行动去前台?」

我的心又提了上来。

王悦突然转身对我道:「你要小心许淮远那个人,我总觉得他刻意接近我们另有所图。刚才我打水回来,看见他好像神神秘秘地,我就跟踪了他,发现他到楼下前台去了。你说,他大晚上的去前台能干吗?」

这两个人说法完全相反,一时之间,我不知道该信任谁。

睡前我们检查好门窗,拉好窗帘,在熄灯前赶紧躺下睡觉。

这一夜相安无事,我看了一眼手表,数字没有变化。

7.

第三天的「审判」开始了。

这次地址是在四楼的娱乐大厅。

娱乐大厅有五层高,一部景观电梯直通八层。

大厅中间有一个巨大的小丑雕像,他头戴皇冠,一手拿着球,一手拿着天秤。

许淮远来了,站在我旁边摸着下巴道:「你不觉得这座雕像很讽刺吗?」

我挑挑眉:「怎讲?」

「正义女神才头戴皇冠,手持天秤,天秤代表了绝对的公平与正义,用来度量世间一切不公之事。可是这座雕像却是小丑的形象,而且命名为『娱乐之神』。小丑来度量公平与正义,不觉得很讽刺吗?」

我有些钦佩地看着许淮远,他这个人好像什么都懂。

他突然从手里拿出来一盒雪糕:「给你,你喜欢的雪糕,新口味。」

我接过来,好奇地问:「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吃这款雪糕?」

他眉眼弯弯道:「你们女孩子不都爱吃这些吗?」

好吧!他笑起来还挺好看。

船长的声音打断了我们的交谈:「诸位,欢迎参加今天的『审判』。昨晚已经有人检举了逃票者,获得了奖励。特此通知!」

听到这句话,我猛地把头转向王悦,她的脸部表情一下子变得很僵硬。

我突然想到一个很可怕的事情。

我把王悦拉到远离人群的地方,然后问:「你昨天离开了房间,真的没有举报我吗?」

王悦的嘴角不自然地抽搐了一下,闪烁其词道:「我没有。这艘船应该不止你一个逃票者吧?可能是其他逃票者被举报了,而且昨天许淮远不是去了前台吗?是不是他举报了谁?」

我来不及细问她,船长开始宣布今天的游戏规则。

简言之就是,玩命游戏。

手表上会随机生成两张卡牌,所有人初始获得的是生牌或者死牌。

游戏中共有三种牌面,生牌,死牌,和金生牌。

游戏结束时,根据你手上是生牌,还是死牌,确认你的生死。

两张牌可以进行碰撞,规则如下:

请注意同样的两张生牌,只能生成一次金生牌。

每次碰撞后不会立刻显示结果。

游戏分为上下两场,中场明牌一次,结束明牌一次。

游戏结束时,拿死牌的人真的会死亡。

船长列完规则,现场开始嘈杂起来。

「那些是生牌的人,岂不是一开局就占有优势?」有人抗议道。

船长继续道:「正是如此,所以这里还有一条隐藏规则没有公布。现场只有一部分获得死牌的人,才会在开局知道这条隐藏规则。在接近下半场结束时,会公开这条隐藏规则。

好像有点变态了!

许淮远皱着眉头,认真把规则记录下来。

船长一声令下,游戏开始了。

8.

上半场共 15 分钟。

屏幕上显示参赛者:1401

生牌拥有者:300

死牌拥有者:1101

手表开始出现牌面,每个人都小心翼翼地保护着信息,怕被其他人看见。

我躲在角落里,谨慎地看了一眼手表的牌面,是「死牌」。

很快牌面消失了,到中场明牌前,我都看不见手里的牌了。

很好,开局地狱模式。

我观察了一下其他人,大家的神色各异。

有的人把开心挂在脸上,这种很好猜,一定是拿了生牌。

有的人则面无表情,似乎在思考着接下来怎么办。

还有的人直接失神地跌坐在地上,哭了起来。很显然这种人拿的是死牌。

许淮远主动朝我走来。

他低声道:「我是死牌。」 

生牌的数量非常少,如果他们不和任何人碰撞,保留生牌到结束,应该就可以赢了吧。

所以很多生牌者应该都会称自己是死牌,保护好自己。

介于昨天王悦说的话,我一时之间不知道该不该相信他。

他继续问:「你得到了隐藏规则吗?」

我摇摇头,毕竟知道隐藏规则的死牌者是少数。

「我也不知道。目前来看,想要活下去必须寻找生牌,两个生牌碰撞生成金生牌,我们和金生牌碰撞,才有可能变成生牌。」

但是我们都心知肚明,这太难了。

我看见王悦站在远处,觉得她有点奇怪,按理说她应该会寻找我啊,但她却在找人少的地方躲藏。

我和许淮远朝她走过去,她看见我们,很不自然地笑了笑。

「王悦,你是什么牌?」

她眨眨眼:「死牌啊。」

我摊摊手:「哦,我们也是。看来我们没有一个人是生牌。」

她干笑一声道:「毕竟生牌是少数啊。」

许淮远举起手臂道:「那我们碰一下手表吧。」

王悦捂住自己的手腕,惊诧地说道:「我们都是死牌,为什么要碰撞?有什么意义?碰撞了也是死牌啊。」

许淮远很认真地说道:「不,有意义。如果你不敢和我碰撞,说明你撒谎了。」

王悦的脸色一下子变得很难看,她厉声道:「你在怀疑我?我凭什么要跟怀疑我的人碰表!」

王悦又扭头对我说:「修羽,我和你是同学,他跟你才认识了一天。你过来,不要跟这个人在一起,鬼知道他安的什么心!」

许淮远嘲讽道:「你激动个什么?」

我心中已然明了,道:「王悦,其实你用不着骗我。我是不会用死牌去跟你碰撞的。」

王悦见被我们识破,横眉怒视道:「我只是想活下去,我有什么错?我一个生牌也救不了你们两个人。你们就放过我吧!只要我坚持到时间结束,我就能活下来了。」

「所以,你为了活下去,昨天还举报了我是吗?」

她一时语塞,然后突然大笑起来,扯掉了最后的遮羞布:「对,是我举报了你。我可不想像谭嘉怡一样死得那么惨。我还有家人,我男朋友还等着我回去,我绝对不能死在船上。你不是好好活着吗?也没死啊。所以你怨我干什么?」

我的手指都在颤抖:「你举报我的时候,可曾想过我会死?」

王悦捂着手表,一步步往后退:「这艘游轮是一座丛林,只有化身野兽互相撕咬,才能走得下去。修羽,你说什么大话,『不杀一人,战斗到底!』你太白痴了!你马上就要死了,已经结束了。要怪,就怪你接受了小乔的船票吧!」

说完她头也不回地跑了。

我的身体摇摇欲坠。

我其实不太了解王悦,虽然我们在一个寝室,但她平时总和男友一起,很晚才回来,和我们其他三人交流并不多。

但她还是伤到了我,人和人之间的关系,原来是这样的脆弱。

许淮远鼓励我道:「打起精神来,我们接下来要考虑该怎么活下去!」

突然人群中有人振臂高呼:「大家不要慌,这一次的审判依然不用死人,我们有必胜法!」

这是一个穿着白衬衣的男人,他爬到大厅正中央的台子上,敲打着柱子,大声呼喊道:「大家都安静下来听我说。」

人群安静了下来,他继续道:「必胜法就是,300 个拥有生牌的人互相碰撞,可以产生 300 个金生牌,金生牌可以救 300 个死牌。新产生的生牌再互相碰撞,如此反复下去,这样我们所有人都会是生牌,我们都不会死!」

马上有人鼓掌欢呼起来。

刚才还在哭泣的死牌者,似乎看到了希望,停止了哭泣。

我皱了皱眉头,总觉得哪里不对。

那个人慷慨激昂发言道:「生牌的人请往我的右手边站。这个游戏是在测试我们的诚实度,只要大家足够坦诚,所有人都可以获救,请大家相信我,我们可以在这轮审判里不死一人。我叫钟宇,是个公司老板,我是死牌,但我不急,我可以最后一个碰撞。」

他说得十分诚恳,颇有小说里充满正义感的男主派头。

有些人动摇了,开始往他的右手边走。

他继续补充道:「死牌的人希望获救,就不要混入生牌中来添乱。我们的目标是尽快碰撞,上半场时间不多了,只有 7 分钟,大家加快速度,才能保证下半场时所有人获救。」

我对许淮远说,感觉这个钟宇有点怪怪的,但说不上哪里奇怪。

「为什么我说的必胜法,众人就不同意,但钟宇的必胜法,会有这么多人迎合呢?」

许淮远解释道:「因为上一场审判,绝大多数人都在安全区,他们不会拿自己冒险。而这一场审判,多数人在危险区。这就是区别。」

许淮远说上半场我们先静观其变。

很多人真的按照钟宇的提议,生牌互相碰撞,然后去救死牌。

在生牌人群中,我没有看到王悦,她应该是躲起来了。

得救的人欢呼雀跃,大家的脸上都洋溢着笑容,毕竟有了这个必胜法,不会再有人死去了。

9.

15 分钟很快过去了,船长的声音在大厅响起,中场明牌的时间到了。

屏幕上显示参赛者:1401

生牌拥有者:515

死牌拥有者:886

我看了眼自己的牌面,依然是死牌。

那些死牌变生牌的人,在确认了自己的牌面后,放松地舒了口气,非常开心。

大家得到了鼓励,在下半场加快了碰撞的速度。

我问许淮远,我们现在可以过去碰撞了吗?

许淮远一直皱着眉头:「少数死牌者知道的隐藏规则,我总觉得那一条是关键。这个钟宇很可能就是知道隐藏规则的人。我们先不要贸然去碰撞,我去会会他。」

许淮远朝钟宇走过去,我跟在他身后。

他走到钟宇旁边,和他握手:「钟先生,多亏了你想出这个办法,我们所有人都有救了!」

钟宇爽朗地笑了,露出一口白牙:「不客气,我只是把办法说出来,实施还得靠大家啊。」

许淮远把手表伸出来道:「我已经变成了金生牌,钟先生来吧,和我碰撞一个,把你变成生牌。」

钟宇连忙推辞道:「我说了自己会是最后一个,我就是最后一个。你赶紧拿这张牌去救其他人吧!」

许淮远嘴角弯了弯:「您真的是死牌吗?」

钟宇瞪大眼睛道:「千真万确,我骗你这个干吗。」

许淮远把我一指,道:「这个小姑娘是死牌,如果你也是死牌,你敢跟她碰撞一下吗?」

钟宇看着我笑容灿烂:「哦,原来是那个让大家弃权的姑娘啊。」

他居然还记得我。

「不过姑娘你自己点了弃权吗?」他的一句话戳中了我的痛处,我又想起了嘉怡死去的惨状。

许淮远冷着脸道:「钟先生,我们在讨论这一场审判,时间紧迫,为了让我相信你,让大家相信你是死牌,你可以跟她碰撞一下吗?」

钟宇疑虑了,他东扯西拉道:「小姑娘,你确定是死牌吗?」

许淮远步步紧逼:「如果她是生牌,跟你死牌碰,她就变死牌了,对她没有一点好处。如果她是金生牌,跟你死牌碰,可以救你。如果她是死牌,跟你碰撞,你们没有任何变化,也不会吃亏,对不对?」

钟宇依然不肯和我碰表,他既不肯和自称金生牌的许淮远碰撞,也不肯和自称死牌的我碰撞。那么他究竟是什么牌?而那条隐藏规则,又是什么?

许淮远突然捏住他的手肘,凑到他耳边道:「我已经看破你了。如果大家知道你的谎言被拆穿,他们还会继续碰撞吗?」

钟宇却丝毫不慌张,他看了一眼不远处的人群,嘴角呈现出一个诡异的弧度:「小伙子,已经来不及了。而且,你根本不知道隐藏的规则是什么!」

许淮远瞳孔颤动了一下,突然笑了:「所以,你承认知道隐藏规则。你的初始牌确实是死牌。而且,刚才你说的那句话,让我突然明白隐藏规则是什么了!」

「不可能。」

许淮远对他说了一句话,钟宇脸上的表情变了。

但他很快冷静下来,狰狞地笑道:「小伙子,你救不了别人,只能保证自己不死。赶紧和死牌碰撞一下,你还能活。」

他撂下狠话走了。

时间还有 9 分钟,我焦急地问:「你真的知道隐藏规则是什么了吗?」

许淮远点点头道:「太恶毒了,这条规则太恶毒了,我们什么都不能做。」

他对我讲出了那条规则。如果我们任由这个局势下去,我和他不会死。而且不管我们帮哪方,总有大部分人会死。

但至少可以减少死亡人数!再这样下去,一千多人都没命了!

我就跳上高台,猛敲柱子,就和之前钟宇做的一样。

大家停下来望着我,我大声说道:「大家听我说,这个钟宇是个骗子,他在利用隐藏规则害人,大家停下手里的碰撞,千万不要再生成金生牌了。」

钟宇在下面喊道:「这不是上一轮审判喊我们投弃权的女人吗?你又要做妖,想害我们其他人死吗?」

大家听信了钟宇的话,十分气愤。

为首的几个人就像是丧尸,想爬上高台攻击我,我看见了昨天剧院的那个光头。

恐惧如蚂蚁爬上我的后背,我连连后退,许淮远从后面扶住了我。

许淮远喊道:「你们不想知道隐藏规则吗?隐藏规则是,当生牌达到一定数量后,生牌会反转为死牌,死牌会变成生牌。越多人去碰撞生成生牌,下半场明牌时,死的人就会越多!」

光头为首的人大喊:「你说谎!你就是想让我们去死!」

许淮远皱眉道:「信不信由你们,我已经把规则说出来了,接下来你们还要碰撞是你们的自由。换成是我,是不会站出来告诉你们的,但她不一样,她很善良,希望救下更多的人。希望你们值得她的善良。那些最后不肯跟你们碰撞的人,必定是知道隐藏规则的死牌者。」

他说完拉着我跳下高台,坐上身后的景观电梯。

在电梯里他的手心都是冷汗:「修羽姑娘,我该怎么说你才好,这些人为了活下来,肯定希望拿到生牌啊,谁会相信你说的话呢?你刚才差点死了,你知道吗?」

我也有些后怕,这个钟宇太狡诈了。

他的支持者里肯定也有不少知道隐藏规则的人。

我望着下面乌泱泱的人群道:「许淮远,我突然想通了一件事,全船都是杀人凶手这件事。这是一句预言,全船的人会互相撕咬,最终手上沾满鲜血,都变成杀人凶手。」

许淮远赞许地点点头,突然说:「修羽,其实我……」

船长的声音打断了我们的交谈。

「现在公布隐藏规则,当生牌者人数超过死牌者,明牌阶段,牌面将会反转。生变死,死变生。你们的生死,由最终牌面决定。祝大家好运!」

许淮远的判断是正确的。

我看见下面的很多人傻了,他们发了疯一样找钟宇,但钟宇已经不知所踪。

好多人跌坐在地上嚎啕大哭,他们试图找死牌者碰撞。但是已经公布了这条隐藏规则,死牌的人怎么可能再跟他们碰撞,万一死牌超过生牌人数,那死牌者又是死路一条。

场面失控了,很多生牌者开始捉拿死牌者,把他们压在身下试图去碰撞手表。

很多人被撕扯得鲜血淋淋,甚至有人被踩在脚下,失去了意识。

哀嚎声,呼救声彼此交织。

时间一点点过去,修羽按下了到五楼的电梯:「走吧,要明牌了。我们走五楼的楼梯,绕到人群后面去。」

刚到娱乐大厅,倒计时就结束了。

几道激光射线照在大厅的一部电梯里,船长迈克第一次活生生地站在大家面前。

他非常高大,穿着船长礼服,戴着鬼面具,一个人站在刚刚我们乘坐的景观电梯里,电梯悬停在五楼。

「游戏结束,现在让我们来明牌吧。」

屏幕上显示参赛者:1401

生牌拥有者:1362

死牌拥有者:39

但是很快,屏幕上血光一闪,数字发生了反转。

屏幕上显示参赛者:1401

生牌拥有者:39

死牌拥有者:1362

手表亮了,我的牌面由死牌反转成了生牌。

许淮远的也是。

众人看着自己的手表发出凄厉的嚎叫。

「这不公平!」

「不是的,我不是死牌!」

「我不要死,求求你,我不要死!」

失控的人群朝着电梯跑去,想把船长生吞活剥。

许淮远把我的头压到他的怀里:「别看!」

只听见此起彼伏的爆炸声,还有各种浓稠血肉飞溅的声音。

娱乐大厅此时已经变成了人间地狱。

「恭喜通关的 40 人,今天的审判结束,预祝大家在游轮玩得开心!」船长的声音从头顶飘来。

为什么是 40 人呢?

10.

在房间里,我得到了答案。

王悦活了下来,她躲在柱子后面,直到游戏结束。但她生牌反转成为了死牌,她本该死去,却因为举报了我,获得了一张免死牌。

这张免死牌让她活了下来,不过免死牌只能使用一次。

活下来的还有钟宇,那个坏光头,以及少部分知道隐藏规则的人。

王悦看着我,丝毫没有任何的愧疚:「你还要怪我出卖了你吗?如果没有那张牌,我现在就已经死了。我根本不后悔自己的选择。如果下一场我们对立,我会毫不犹豫杀掉你。」

我没办法和她共处一室,我收拾了自己的行李,来到了许淮远的房间。

他也在 7 楼,是阳台双床房。

房间还算宽敞,只有他一个人住。他早已料到如此,特意把房间收拾了一下,欢迎我的入住。

我问道:「我有一句话其实憋很久了,希望你能如实回答我。我们才刚刚认识,你为什么要这样帮我?我们之前是不是见过?」

他盯着我的脸看了半晌,反问道:「你猜?」

「就知道你不肯告诉我。」

「有些事情,自己去发现,才会比较有意思。」

好吧,我转身躺到床上:「今晚早点睡吧,明天还有一场恶战呢。」

许淮远扭过头去,我看他耳根红了。这人,好像比想象中单纯啊!

不知道是不是我影响了他的睡眠,那一夜,我听见他在床上翻来翻去。

第二天,他眼睛下面一片乌青。

11.

第四天的审判开始了,是在九楼的甲板上。

九楼有大大小小的露天游泳池。

游泳池看起来改造过,每座水池里立着 8 根十字架。

我们 40 个人刚就位,就有一群戴黑帽子的服务员围上来,不由分说把我们拖到了泳池里,绑在了十字架上。

船长站在高处,一身雪白的制服,更衬得身体高大威武。

「欢迎各位,今天的审判内容是『黑料审判』。人类并非只有一面,大家都会有阴暗的一面。今天我们按照宗教的七宗罪,来进行黑料审判。」

「挖出你对手的黑料,根据所犯的罪行,会对他处以相应的惩罚。」

「每 8 个人为一组,每一组仅能存活一个人。」

「我们收集了各位的手机,并已经解锁,回合结束后,会进行洗牌,打乱手机的次序。一直进行到只剩最后一人为止。」

悬挂的幕布上出现了规则内容:

每人每回合有一次「审判」的机会,需要按十字架上的铃,然后再开始发言,方为有效。没有按铃说出的内容,不可再次生效。

每个人总分为 10 分。

致人死亡的罪行,直接扣除 10 分。

色欲——强烈的不合符道德的欲望。扣除 5 分。

暴食——浪费粮食,沉溺物质享乐。扣除 4 分。

贪婪——对金钱或权利过度追求。扣除 5 分。

懒惰——逃避现实,无责任感,浪费时间。扣除 3 分。

暴怒——憎恨他人,对人复仇。扣除 4 分。

嫉妒——对他人比自己资产丰富而恼恨他人。扣除 4 分。

傲慢——对他人凶残,滥用权力。扣除 7 分。

我一看,我们组 8 个人不少是熟面孔。

有许淮远,王悦,还有钟宇,以及那个光头。

另外的 3 个人,是个扎着双马尾的女生,一个矮小瘦弱的男人,一个戴眼镜的男人。

我们的身体被死死绑在十字架上,仅双手可以活动。

有人想解开绳子,船长的声音冷冷地响起:「一旦发现暴力解开绳索,手表立刻爆炸。」

他们停下了解绳索的手。

法官把手机分到了我们每个人的手里。

我看见自己的手机被分到了许淮远的手里,顿时松了一口气。

而我手里的手机竟然是王悦的。

「第一回合开始。请大家尽快翻看手机,寻找黑料。」

大家都知道,先翻出黑料,并进行「审判」的人,占有的优势就更大。

所以大家没有说话,赶紧翻手机。

只有许淮远和我没有动。

突然双马尾女生按响了铃铛,她大喊道:「我要进行审判!」

水池中央的法官示意她继续。

她指着光头道:「我发现了他的黑料,他居然杀过人!」

光头一脸惊慌地看着双马尾:「你不要瞎说,你不要冤枉我!」

屏幕上打出光头的手机内容,原来是他发的朋友圈。他酒后驾驶撞死了人,结果用钱摆平,没有负任何责任。

关键是无罪释放的当晚,他又酒驾了。

「他根本没有任何悔改之意,他就是个恶棍!」双马尾义正辞严地说道。法官说道:「审判有效,扣除 10 分。」

光头的脖子上突然出现一道铁链,把他牢牢锁死在十字架上。他双手扒着铁链,急促地喘息。

伴随着一声凄厉的嚎叫,十字架猛地往水下一沉,水面留下扑腾的水花,然后一切归于平静。

在场的人都吓坏了!

人就这样死了,死在我们身处的游泳池中。

「审判继续。」

王悦突然哭着对我说:「修羽,你原谅我,我错了,我只是太想活下去。求求你不要看我的手机,不要对我进行审判。」

「我事先问过了逃票者不会死,我才去举报的。你相信我!」

「你不是说过吗?你不想手上沾血,不杀人吗?你可以做到的!」

「我男朋友还在等着我回去,我好想他,我想见他。修羽,我们是室友,可以不互相残杀,好不好?」

她哭得鼻涕眼泪横流。

许淮远喊道:「修羽,你别相信她!」

我吞咽了一口唾沫,道:「王悦,我不会看你的手机。」

法官问我:「你确认本轮不对手机主人进行审判吗?」

我点头:「我确定。」

王悦激动地大声说:「谢谢你,修羽。」

许淮远的表情一言难尽。

小个子男也学王悦的样子,对眼镜男祈求道:「求你不要对我进行审判,我给你钱,我有很多存款,几百万,还有三套房,我全部给你!」

眼镜男犹豫了。

钟宇突然对眼镜男说道:「不要听他的,命都没了,要钱干吗!活下去才是王道。」

小个子男愤恨地看着钟宇,对眼镜男道:「你不要听他的!我们结盟吧,对,我们结盟,两个人一起干到底。」

钟宇却扬了扬手机道:「喂,眼镜哥,我手里是你的手机,我已经看到了你的黑料。如果你跟他结盟,我马上就审判你。你跟我一起,更有利吧?」

眼镜男表示同意,加快了翻看手机的速度。

小个子男很慌张,他也低下头赶紧查看手机。

这时候眼镜男突然按下了铃:「审判。」

「这个矮冬瓜也杀过人!」

小个子男怒吼道:「你瞎说!」

「还记得这个女主播吗?她被人网爆,直播自杀时,你不是在看吗?你还在催她赶紧喝下农药。」

屏幕上显示了一段视频,正是小个子男录制的直播视频。

视频里女主播在哭泣,很绝望。小个子男和其他人在起哄,喊她赶紧喝下农药。还说着:「别骗取流量,不敢喝!」

最终女主播喝下了农药死亡。小个子男还留下评论:「哈哈,真的喝了!」

「我没有杀人,这不算杀人!」小个子男的脸因为慌张而极度扭曲。

「哇哦,怎么不算杀人?在人极度脆弱的时候用言语刺激她自杀,怎么就是无罪了?」钟宇慢悠悠地说,眼睛里闪出嗜血的光芒。

法官说道:「审判有效,扣除 10 分。」

小个子男的脖子也出现一条锁链,他怒目圆睁,舌头都吐了出来。十字架往下一沉,把他淹死在水里。

我看见钟宇得意地笑了。我猜测,小个子男手里的手机是钟宇的,他才刺激眼镜男,让他先下手为强。

审判继续。

钟宇突然按了铃:「审判。」

眼镜男难以置信地看着他,「你不是说了要跟我结盟吗?」

「你听错了。」他淡淡道。

「你无耻!」

钟宇微笑着说:「我的道德水平让我无法跟你这样的人结盟。你表面上看起来斯斯文文,背地里却非常肮脏!你的手机里全是偷拍的女生私密照,你原来是个偷窥狂啊!」

屏幕上展示了眼镜男的相册内容,简直不堪入目。

「审判有效,色欲,扣除 5 分。」

铁链条绕上眼镜男的脖子,十字架往下沉了一半,淹没到了眼镜男的腰部。

王悦突然按铃了:「审判。」

她指着双马尾道:「你表面看起来人畜无害,没想到你却是个校园霸凌者!」

双马尾的手机内容出现在屏幕上,全是她霸凌了其他人后,录制的视频和照片。

双马尾没有否认,她露出了凶相:「臭婆娘,我杀了你!」

可是铁链条已经捆住了她的脖子,她因为傲慢被扣除了 7 分,水淹没到她的脖子。

光头拿到的是许淮远的手机,光头已经死了,所以没人审判许淮远。

许淮远本轮弃权。

法官说道:「本回合审判结束。」

现在场上的分数是,我 10 分,王悦 10 分,许淮远 10 分,钟宇 10 分,双马尾 3 分,眼镜男 5 分。

12.

手机洗牌,重新发到了我们手里,第二回合开始了。

我的手机这次到了王悦手里,上一轮我放过了她,她也会放过我吧。

而我拿到了许淮远的手机。

大家都在飞快地查看手机内容。

双马尾率先按了铃。

双马尾已经被淹到了脖子,她非常害怕,以最快的速度对眼镜男进行了审判。

「这个眼镜大叔不光偷窥女生,他还偷东西。他每次偷完东西,还把自己偷来的物品记录在记事本上。」

「贪婪,扣 5 分。」

眼镜男双手向双马尾伸过去,像是要去抓她,但他无能为力,被迅速带进了水中。

双马尾刚刚松口气,钟宇按铃了。

「这个马尾辫女生,她都毕业多年了,也不出去工作,在家啃老。我多伤心啊,你这样的人有手有脚,却这样懒惰,简直就是社会的蛀虫。你本就不该存活在这个世界上。」

铁链在脖子上收紧,双马尾发出凄厉的惨叫声。

「懒惰,扣 3 分。」

「再见!」钟宇扔掉她的手机,微笑着看她沉入了水底。

他的手机在眼镜男手上,这一轮他又安全了。这个人,简直太可怕了!

我还未回过神,王悦按响了铃。

我难以置信地看着王悦,上一轮还在对我忏悔的人,此刻正瞪着我,脸上的表情冷若冰霜。

「审判,修羽。」她说。

手机的内容出现在屏幕上,那是我的——日记!

日记里一行行的字,暴露出了我内心最真实的想法。

他们要对我公开处刑!

「修羽的日记我看了,呵呵,她可真能装啊!而且居然在这种状态下,都还在装好人,装给谁看呢!」王悦望着我,目光淬毒。

我从小就被父母抛弃了,他们各自有了自己的家庭,都不要我。

可是我一点也不难过,因为我有朋友啊。

我受到她们的喜欢就够了,我是这样想的。

为了让她们喜欢我,我毫无底线地讨好着别人。

我明明讨厌她们借钱不还,可我还一直借钱给她们。

我明明一个人提三大瓶开水很累很累,可我还是一直给她们提。

我明明讨厌她们动我的东西,但我却表现得一点也不在意。

每次跟她们一起,我的内心都在急剧降温。

我其实一点也不善良,我希望讨厌的人早点死,骂我的人嘴巴烂,我从来没有原谅过谁。

我其实很嫉妒别人,嫉妒她们想笑就笑,想骂谁就骂谁,想讨厌谁就讨厌谁!

可我办不到。

我只是个戴着面具内心阴暗的人罢了。

「修羽,迄今为止,你的所作所为全是演戏。你这个人太虚伪了!嘴上说着不杀人,其实你只是想伪装成正义的使者而已。」

不是的,不是的,我是说的真心话!

我的头开始抽痛,就好像,什么东西要剥离我的身体了。

咦,我怎么流鼻血了?

血滴在水里,像一朵朵的罂粟花。

「住嘴!」一声咆哮打断了王悦的话,是许淮远,他生气了,他为什么这样生气?甚至眼睛里浮现出血色。

「修羽,你救过人,你真真切切地救过人。因为你的善良,你让一条生命活了下来。心中要保留光,因为有人会借着你的光,走出黑暗。你给我振作起来!」

我抬头看着法官,看见他说:「审判成功,嫉妒,扣 4 分。」

我是身体猛地下坠,大腿没入了水中。

「审判,王悦!」许淮远按下了铃。

14.

「王悦同时交往了三个男人,和每个男人都发生了关系。借着男女朋友的名义,问他们索要价格不菲的礼物。」

屏幕上出现了王悦的聊天记录,她肉麻兮兮地称每个男人都是老公,并隔三差五要礼物,还有借各种节日要转账。

「你这一次,触犯了两条罪呢!」不愧是许淮远,一旦出手,一击即中。

王悦吓得魂不附体:「我跟他们都是真爱,这不犯法吧!礼物和钱都是他们要给我的……」

她话还未说完,锁链就已经缠上了她的脖子。

「审判成功,色欲,扣 5 分,贪婪,扣 5 分。」

「我要杀了你们!」王悦临死前发出野兽般的嚎叫声,十字架拉着她沉入了水底。

水面冒出了一股泡泡,几分钟后,再也没有了动静。

钟宇的脸上终于浮现出烦躁的神色,王悦的死不在他预测之中。他估计在考虑,下一回合,一打二该怎么打。

钟宇看向法官:「可以下一回合了吧,法官大人。」

「等等,修羽还没有审判呢!」许淮远突然说。

我说:「开什么玩笑,我拿的是你的手机啊!」

「修羽,审判我。」他目光坚定地看着我,「没有下一回合了,这一回合,你就会赢!」

这是什么意思?明明钟宇还是满分,我和许淮远不可能互相撕咬,那么对他来说就有优势,只要不犯杀人罪,他完全可以撑过下一回合。

许淮远意志很坚决,他一字一顿道:「修羽,审判我,打开备忘录的日记,务必让我扣掉 10 分。」

这下连钟宇都慌了,他不知道许淮远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你相信我,修羽。」他对我说。

我打开了他的备忘录。

【12.24 星期天,雪

今天我考砸了,阅读理解丢了 2 分,我只考了年级第二而已。

我害怕回家,不想回去看见妈妈。

她知道我没有考第一,该怎么对待我呢?罚我跪一晚上,还是用竹条狠狠抽打我?

幼年丧父,妈妈把所有的希望寄托在我身上,可是这枷锁背得我好累。

在同学眼里我是学霸,其实我很恐惧上学,在考试前,我总是躲在厕所隔间里瑟瑟发抖。

我患上了精神疾病,常常整晚整晚睡不着,一闭上眼睛就是妈妈歇斯底里的脸。

我用剪刀扎自己,用刀片划自己,可是也没办法缓解心理上的压力。

今天是平安夜,路上弥漫着圣诞的气氛,可这跟我又有什么关系。

我已经不想和妈妈在一起了。

地铁就要到站了,只需要踏出去一步,我就能离开妈妈了。

真好……】

我知道许淮远让我看备忘录的意思了。

自杀,宗教中最严重的罪过!

他说,相信我,修羽!审判我!

我该相信你吗?

我该相信你吗?

我相信你!许淮远,活下来。

我颤抖着用手按下了铃:「审判,许淮远。」

「审判他,自杀!」

法官说道:「审判成功,扣除 10 分。」

铁链条缠住了他的脖子,他没有丝毫的慌张,依然在对着我笑。

我咬着嘴唇看着这一幕,为什么?你究竟要干什么?

我不信你会选择去死,明明你那么聪明睿智,你那么……好。

你不会让我手上沾上你的血,对不对?

十字架一声轰响,把他拖入了水底。他甚至都没有挣扎一下。

「艹,搞什么鬼?」钟宇骂了一句。

水面冒起了几个气泡,突然间,一个物体从水底浮了上来,是许淮远。

船长冰冷的声音在高空响起:「使用替死牌成功,替死对象,钟宇。」

钟宇还在震惊之中,铁链猛地缠住他的脖子,十字架往水底沉去,将钟宇带入了地狱。

我身上的绳索自动解开了,许淮远一把接住了我,我们游到了池边,成功上岸。

「恭喜两位成功完成审判。」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15.

「修羽,这船上可不止你一个逃票者。」

原来许淮远也是个逃票者。他的船票,也是别人给的。

得知逃票者不会死,检举后还有特殊牌之后,他检举了自己。

他得到的是一张替死牌。

许淮远,真的是一个强大到变态的人。

只是他为什么一直坚定地跟我站在一起呢?

「日记还有后半段,你可以读完它。」

【我踏出了那一步,耳畔是地铁带来的风声,那么悦耳,像是地狱对我的召唤。

「小心!」一只手拉住了我,我撞进了一个柔软的怀抱。

我回过神来,发现自己正被一个女孩子搂着。

女孩子长得很可爱,头发打着漂亮的卷儿,她故意气鼓鼓地对我说:「你要小心啊,不是我,你就没命了!」

呵呵,她不知道,我是故意的。

她拉着我的手,带我走出了地铁站,天空飘雪了。

她买了一支雪糕,塞到我手里。

「来,给你,新口味。很好吃的。」

我接了过去,什么话也没说。

「你看,活着真好,只有活着才能吃到这么甜的雪糕。人生就像一个雪糕柜,你永远不知道接下来拿起来的是什么口味。」

原句明明是巧克力啊。我觉得有点好笑。

「人生所经历的一些东西是必然的,或者你来这个世界之前,就已经看过剧本了。可你仍然选择了以这个身份来到世界,所以就一定会有你觉得值得的人和事。」

她真的很会安慰人,她一定度过了很多自己安慰自己的日子。

可能见我神色好转了,女孩对我挥挥手:「再见了少年,要好好品尝这根雪糕啊。」 

「等等,你叫什么名字?」

女孩回过头笑了:「我叫修羽。好好活着,总有一天,我们会再相遇!圣诞快乐!」

雪下得更大了,我的心却澄明起来。】

我抬起头,许淮远的眼睛里落满了璀璨的星星。

难怪他说,我救过人,我救过一条命。

「我们又见面了,修羽。」

16.

第五天的清晨,游轮靠岸了。

上船的时候有 2234 人,下船的仅有 6 人。

船长的声音回荡在船舱里:「由衷地感谢各位游客参加此次『罪恶号』游轮之旅,请带好自己的行李,有序下船,希望下次再见。」

下次可千万不要再见了!

我和许淮远手拉手,拖着行李从三楼甲板往外走。

甲板角落好像站了一个人,在偷窥我们。

我只捕捉到了他的衣角,有点像小丑。

规则七:船上没有小丑,船上没有小丑,船上没有小丑。

那种毛骨悚然的感觉又来了。我低下头,赶紧和许淮远下了船。

外面的雾太大了,我什么都看不清。

等我们 6 个人站在陆地上时,我还有种不真实的感觉。

有些不对劲,这个码头不像是我们离开的码头。

浓雾中有许多的人影一字排开,像是在等着我们,而且等了很久很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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