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柔小丧尸

出自专栏《奇妙缘分水晶,特约供应》

变成丧尸后,我在老居民楼里碰见个眉眼好看的少年。

刚想咬上去,他却摸着我的头说,「别着急,慢点吃。」

1

闻言,我抬头对上他那双温柔的桃花眼,顿时觉得有点不好意思。

悄咪咪放开了他的胳膊,接着又擦了擦上面的口水。

他很诧异,「你有意识?能听懂我说的话?」

我点点头。

他似乎对我很有兴趣,离我又近了几分:「怎么不吃了?你不饿吗?」

他真好看。

我花痴了一瞬,接着坚定地摇了摇头。

可下一秒,我的肚子传来了「咕咕」叫的声音。

实不相瞒,变成丧尸的三天以来,我愣是一口生肉都没吃上。

全被别的丧尸抢完了。

少年放下袖子,摸了摸身下。

我这才发现,他坐的是轮椅。

他用力滚动两个轮子向厨房走去,好听干净的声音传来。

「走吧,我去厨房给你做点饭。」

厨房的灶台高度都刚好适合少年,他从冰箱里拿出一块猪肉,我没忍住,直接咬了上去。

少年没撒手,反而像揉小动物那样揉了揉我的头。

轻声道:

「刚从冰箱里拿出来的生肉不能吃,会拉肚子。」

我不舍地松嘴,乖巧地站在一旁。

大约过了半个小时的时间,色香味俱全的三菜一汤被端上了餐桌。

我吃得狼吞虎咽,和细嚼慢咽的少年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他的厨艺真好啊,做的饭菜里面有妈妈的味道。

对了,妈妈呢?

变成丧尸后,我的记忆力大不如从前,有很多记忆只要不去刻意思考都会变得模糊不清。

妈妈……和爸爸好像都……在家里,而我……是出来买菜时被咬的。

家里的米面什么的好像都不多了。

不行,我得去给他们送物资。

少年见我迟迟不动筷,便眨着长长的眼睫毛问我:「怎么了?不合胃口吗?」

我摇摇头,张牙舞爪地想表达自己的意思,奈何他还是没看懂。

少年拿来一个手机递给我,「会打字吗?」

我接过来,点点头。

「我想去给我爸妈送物资。」

手机屏幕上显示着这样一句话。

不知是我的错觉还是怎样,少年看到这句话时,双眸骤然变得冰冷。

但抬起头的那一刻,又恢复了照常的温柔。

「去吧。」

我起身、快步走到门口,少年突然叫住我。

「小丧尸。」

我扭头,看见窗外的阳光熙熙攘攘地洒在他白皙的皮肤上。

「你今天还会回来吗?」少年眼里带着希冀。

我突然想起来,自己为什么会进到少年的家里。

是被血腥味吸引进来的。

而且门刚好虚掩着。

少年并没有受伤,血腥味是他故意吸引的我,门也是他亲自打开的。

他可能本来就不想活了。

少年家里干净整洁,全是大红木家具,可独独少了份烟火气息。

或许是出于同情,我看着他眼里的那份希冀,不由自主地点了点头。

少年的眼弯成月牙,甜甜地笑了。

「那你可一定要说话算数哦。」

2

离开少年家里后,我直冲超市。

只可惜里面的东西要不然是被丧尸咬得七七八八,要不然就被抢购一空。

完好的物资并不多。

我连跑了五家超市、三家菜市场,才终于心满意足地拖着大包裹、驾驶上了路边的一辆被抛弃的车。

待汽车成功启动后,我庆幸地松了口气。

还好在丧尸病毒爆发前考过了科目四。

开到单元楼门口时,太阳已经落山。

这里的情况比我想得要糟糕。

丧尸群把单元楼门口围了个水泄不通,进都进不去。

我试图学着之前看过的港剧里黑帮老大的眼神,逼他们离开,还用丧尸语和他们交涉。

好在这群丧尸好说话,不一会儿的时间就把这一整栋居民楼留给我了。

我正往车外运包裹,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小家伙,凶人可不是干瞪眼就行的。」

我扭头,男人穿着黑色派克服站在墙角,手里捏着根烟,火光明明灭灭。

他居然不怕丧尸?

我想给他一个教训,于是走到他身边,撩起他的袖子就想咬。

可看了看那一胳膊的长汗毛,最终没能下嘴。

不如我的少年精致漂亮。

「嫌弃我?」男人轻笑。

我瞪了他一眼以示警告,不再理他。

接着拖着包裹,爬到了三楼。

站在家门口,我却紧张地不敢敲门。

现在是特殊时期,普通的敲门爸妈不一定会开。

我想起来小时候经常玩的暗号游戏,「敲两下拍一下」连续循环三次,是我和爸妈独有的暗号。

「咚、咚、啪」

「咚、咚、啪」

「咚、咚、啪」

三次过后,又等了差不多三分钟,门才被开启了一个小缝。

我站在楼梯的拐角处,看见妈妈拿着包裹里的那张纸条眼里浸满了泪水。

「囡囡,我的囡囡还活着。」她压低了声音,但激动依旧在不断溢出。

我擦了擦眼角的湿润,在反光的窗户那里看到了自己灰白色的瞳孔、脏兮兮的脸。

还是不露面了吧,万一吓到他们了。

后来,爸爸和妈妈一起把物资抬到了屋里。

离开单元楼前,我最终还是抑制不住思念,从水管道往上爬去。

心里想着,从窗户外面看一眼,再看一眼他们就好。

爸妈在家里抱作一团,哭得泣不成声,桌子上还摆着我的照片。

我正看得出神,不知道哪个杀千刀的在下面吹了声口哨。

我一低头,有点恐高。

一不小心踩空摔了下去。

合上双眼前,只能看见之前的那个男人在冲我笑。

笑里面好像有嘲讽。

3

等再睁眼,天空黑漆漆的,只剩下点点星光。

我突然想起来和少年的约定,拍了拍身上的土,慌乱地开着车往少年家里去。

一进门,头顶的时钟正指着十二点零三分,屋里原本的干净整洁早就不复存在。

取而代之的是满地的碎玻璃渣和歪七倒八的家具。

其他的丧尸来过吗?

我的心里有种难以言喻的紧张。

我顺着血腥味来到了卧室,少年正安静地躺在床上,右手手腕有很大一条口子,里面正滋滋往外冒着血。

鲜血在地上形成了不小的面积。

许是听到我进门的响动,他的双眼睁开一条缝,眼底有委屈、有疯狂,但更多的是温柔。

「我以为你不会回来了。」他嗓音沙哑,很是脆弱。

我慌了神,手忙脚乱地给他包扎伤口。

所幸划得不够深,但血腥味太过浓郁,已经吸引来了不少外面的丧尸。

房子外面不断撞门的声音就像是催命符。

少年摇摇头,白着脸笑,「你救我干嘛,我瘸了腿逃不出去的。」

我强忍着对鲜血的冲动,固执地在他手腕上绑了个蝴蝶结。

然后把少年背起来。

如果不是我晚回来了三分钟,事情也不会演变成现在这样。

少年咳嗽两声,虚弱地趴在我的背上,「小丧尸,末世最讨厌圣母了,我十年前就不该活着,但你不一样。」

我说不出话。

只是在房子大门被撞开那一刻,从卧室的窗户跳了下去。

在我爬水管道时我就发现自己的身体素质和以往有些不同。

现在的我擅长攀爬,从三楼掉下去也不会有丝毫损伤。

少年的家在二楼,所以我要赌一把。

一落地,外面的丧尸就蜂拥而至,都冲着我背上的少年走来。

我在速度上占了优势,背着少年、抱着轮椅朝自己捡来的那辆车跑去。

就在车门即将关上的那一刻,有个丧尸的头被夹在了车门中间。

眼看着就要咬到我们,一道雷火从上面射来,直接把丧尸的头烧成了灰烬。

我顺着闪电的方向看去,只看见一道穿着黑色派克服的背影。

怪不得当时他在居民楼不怕丧尸,原来是觉醒了异能……

4

我驱车疯狂甩掉后面的丧尸,少年半倚在副驾驶上淡淡道:「小丧尸,你今天一天救了我三次了。」

第一次是他割腕,第二次是被丧尸围攻,那他口中的第三次是什么?

我带着少年来到了一幢废弃的居民楼。

在那里,我没有闻到丧尸的味道。

「为什么要救我?」

我把少年安置好后,他突兀地开口。

我盯着那张好看的脸看了半晌,最后还是在手机上打了几个字:「因为你好看」。

少年笑得开怀,「那我以后只要保护好这张脸了,你就不会抛弃我的,对不对?」

虽然听起来怪怪的,但我还是认真地点了点头。

丧尸病毒刚爆发时,人们都一股脑的往外逃。

我们落脚的这间屋子的原户主恐怕也是这种情况。

不过幸运的是,屋子的门锁、窗户都完好,冰箱里甚至还有剩余的蔬菜和肉类。

但是少年的腿有点受不了这里的低温。

他强撑着笑意说「没事」,但嘴唇因为疼痛在不断发抖。

我想起来小时候爸爸的腰总是会疼,然后我就会故意跟爸爸聊幼儿园发生的事情,以此来转移他的注意力。

我在手机上咔咔打字,跟少年解释了昨天为什么会回来这么晚。

少年皱着眉头问:「那个男人长什么样?有我好看吗?」

我打字道:「穿着黑色派克服,右耳朵带耳钉,眉毛很浓,丹凤眼。」

末了,我又加了一句,「你最好看了。」

少年满意地笑了。

我们不知道在这里呆了多少个日日夜夜,我跟少年讲了多少我从脑海里拼命搜刮出来的黑历史,只知道随着日子的一天天流逝,冰箱里的食物不太够了。

我想去找物资,并在出发前和少年发了誓这次绝对不会晚回来。

但刚一开门,就碰上一个拿着枪的人类。

她刚好背对着我,我担心自己的瞳色被人发现,慌张地去寻了墨镜戴上。

她很激动地叫道:「池哥,这里还有两个人类。」

我顺着她的视线望去,那个被叫做「池哥」的男人就是当初害我从三楼摔下但又救了我们的人。

池哥拿着枪,衣服下是鼓鼓囊囊的肌肉。

他想也不想地走近我,趁我不注意把我的墨镜摘下,玩味道:

「你确定,这是两个人类?」

女孩的枪直接举起正对着我。

「你们想干嘛?」少年挡在我面前,眸光冷冷。

我说不出话来,只能手忙脚乱地表达自己不会伤人的意思。

女孩看样子放松了警惕,但还是有顾虑。

我打字道:「你们把他带走好不好?」

池哥有异能,他们又有枪,一看就是在末世里组队生活的。

不管怎么说,少年跟着他们比跟着我在这个挨饿受冻的房子里生活强。

对方还没开口,少年就死死抓着我的手腕,红着眼眶问道:「我明明把脸保护得很好,你不能抛弃我。」

5

我头一次见少年这么激动,小心翼翼环着他的肩膀安慰。

池哥把墨镜放到玄关的桌子上,看了我们两眼,道:「走吧,省得看人家伉俪情深。」

「不、不是,这……一个人跟一个丧尸……也可以的吗……」

女孩在震惊之余被池哥拉走了。

我本想解释,但奈何少年箍腰的力气太大,我动都不动不了。

门关上的那一刻,屋内恢复平静。

少年以额抵额,温热的呼吸悉数打在我的脸上,卷翘且纤长的睫毛轻眨。

「我们永远也不会分开的,对不对?」

此刻我的眼睛里只剩下少年放大的俊脸,好看得让人无法思考。

我只好胡乱地点了点头。

「乖。」

他恢复了往日的温柔,笑着蹭蹭我的脸。

后来,我外出寻物资,在昏暗的楼梯间看到有个男人在抽烟。

「诶,小丧尸。」

池哥缓缓从阴暗里走出来,左手上提着两个黑色塑料袋。

「给你们的。」

我接过他手里的塑料袋,打开一看,里面都是蔬菜水果之类的。

这人……真奇怪。

明明不想让我进基地,但又给我们送物资。

他像是看出我的疑惑,把烟碾掉,淡淡道:「你身上有抗体,得活着。」

话落,他就转身而去。

我只好把手机上还没打完的「谢谢」两字又删掉。

回到家后,少年滚动着轮椅凑过来,「从超市拿的吗?这么快。」

或许是想起了少年看向池哥充满敌意的眼神,我本能地不想让他知道这是池哥送过来的。

于是打字道:「运气好,路上捡的。」

少年低垂下眸子,掩盖住眼底的一丝狠厉,从上往下看倒是有几分委屈之意。

「你骗人,你身上明明有烟味。」

6

我知道他这是不高兴了,于是把事情的原委写在手机上给他看。

他看完后没说什么,但却以自己腿脚不方便为由要我晚上和他一起睡。

虽然但是,男女有别,这样是不是……

少年抬头看我,棕眸里泛着水光,「我就知道你后悔救我了,嫌弃我是个累赘。」

我把手机上打的那一行拒绝的话立马删掉,赶紧换成了一个「好」字。

吃过饭后,我们一起清点物资。

在塑料袋的最里面发现两把手枪和一盒子弹。

少年对这些很感兴趣,自然而然地组装、上膛。

他解释道:「我爸是军官,小时候带我去军事基地玩,我接触过一段时间。」

以往都是我和他讲自己的故事,这是第一次他提到自身的身份背景。

我很感兴趣,想让他多讲些,他却说:

「时候不早了,先上床好不好,我在床上给你讲。」

7

这是我长大以后第一次和异性同床共枕。

少年比我想得要高,长腿长手的,一侧身几乎要把窗外的月光挡完。

这片区域荒废已久,丧尸也不常来,耳边只有少年温润的讲话声。

我本就困,再加上少年身上的洗衣液味道让我安心,于是便沉沉睡去了。

等第二天醒来,才发现十分过分地霸占了大半个床,并且手和脚都牢牢地扒在少年身上。

不是……我怎么记得我之前睡觉挺规矩的啊……

他在我头顶轻笑,「醒了?」

我不敢抬头,悄悄把手脚缩回被子里。

少年揉揉我的头,「好啦,知道你不好意思,起床吧。」

外面突然传来丧尸的吼声,我让少年不要动,自己趴到窗边偷偷向外看去。

楼下一对情侣受伤流血,丧尸被血腥味吸引来,毫不留情地咬伤了他们的脖颈。

我不忍心再看,心里却开始担心父母。

不知道他们怎么样了……东西够不够吃……

少年察觉我的异样,往下瞥了一眼后安静地坐在我身边。

什么也没说,只是陪着。

8

被情侣引来的丧尸似乎察觉到了我和少年的存在,不肯走了。

他们天天在楼下、在家门口晃悠。

有的甚至突然从窗户外面探头。

但还好,我和少年一直拉着窗帘未被发现。

只是这群丧尸像是进行过一波进化,对人类的味道更为敏感、性格更为残暴。

眼看着冰箱里的东西不多了,外面丧尸又迟迟不离开,我决定瞒着少年外出,杀出一条血路。

那天我醒得格外早,拿着把枪出去了。

枪的用法少年教过我,我虽不知道自己的准确度如何,但是拿着总归很安心。

外面丧尸比我想象得要多,但它们依旧不会攻击我。

我努力变得和他们一样,笨拙地在街上行走。

但走了没一会儿,我就看到那群被丧尸围堵的人。

为首的是池哥。

他们都拿着枪,但满脸恐惧。

池哥虽然表面淡定,但手上的雷火却怎么也燃不了。

他的异能出问题了。

丧尸向他们撕咬而去,我想也没想就在丧尸身后连开几枪。

池哥虽然人很奇怪,但救过我和少年的命。

最起码丧尸不会伤害我,我……能帮就帮。

我转移了部分丧尸的注意力,那群人类和我一起开枪、射击。

而池哥在旁边飞速运转自己的异能。

丧尸很难被打死,就在我们快撑不住时,从斜上方射来一颗子弹,直接射进了丧尸的太阳穴。

一击毙命。

它们的弱点是脑子。

就在这时,池哥的雷火异能也恢复了正常。

眼看着人类逐渐占据上风,我便准备离开,斜上方还时不时射来几颗子弹,每一发都准得要命。

我朝子弹发射的方向看去,竟看到少年不知道什么时候起了床,在窗户那里开了个小缝,一发又一发地射击。

他的眉眼是我未曾见到的冷厉。

射击声音太大,吸引了周围不少丧尸。

我怕他出事,便慌忙朝居民楼方向跑去。

还没等我跑到单元楼门口,就看见少年旁边窗户的水管道上趴着一只丧尸。

下一秒,就要猛地咬上少年露在外面的那只手。

「砰——」

少年似有所感,在丧尸跳起来的那一刻,打中了它的脑袋。

可丧尸群离我们越来越近,我已经没有时间跑到单元楼把他带下来了。

于是我伸出双臂,对他比口型「跳」。

他摇摇头,拿枪对准自己的太阳穴,无声地说了几个字:

「和你爸妈一起活下去。」

不……

我红着眼眶摇摇头。

少年却笑得温柔。

就在我们僵持之时,池哥带的那群人赶了过来,一个接一个拉住彼此的手。

形成了一个用人手搭成的人肉坐垫。

「跳!」

是我们共同的声音。

池哥在外围替我们清扫丧尸,而少年愣了一瞬。

然后双臂撑住窗台边沿,打开窗户,纵身向下。

「来不及了!快跑!」池哥在旁边喊道。

我把少年背到后背上,和那群人向同一个方向奔去。

身后是张着血盆大口、吱哇乱叫的丧尸群。

不知道过了多久,耳边风的呼啸声都不再明显,所有人的心里只剩下一个信念:

活下去!

后来,我跟着那群人轻车熟路地跳上了一辆军事越野车。

越野车的车后箱很大,里面一半是军火,一半是死里逃生的我们。

丧尸依旧紧追不舍,有几只甚至都要扒到车后的铁皮。

少年从里面挑了一把机关枪,对着后面那群疯狂的丧尸群开始射击。

雾蒙蒙的硝烟散去后,我们成功甩掉了它们。

9

车上的人里有个女孩是治愈系异能,她尝试帮少年治疗了一下腿后,少年倒真的能够站起来行走,如正常人般。

但她随后又抱歉道:「我的异能太弱了,恐怕只能坚持一段时间,后面还要持续治疗。」

少年看着自己的腿,笑了一下。

「有如今的效果我已经很满意了,谢谢你。」

女孩被少年的笑容晃到,情不自禁道:「你长得可真好看。」

少年捏了捏昏昏欲睡的我的脸,淡淡道:「她也这么说。」

因为刚刚背着少年跑那一段路体力消耗太大,我没怎么注意少年和女孩之间的对话,只知道少年的腿暂时是好了。

被这么一捏,我半阖的眼瞬间睁开,迷茫地望向他。

「没事,睡吧。」

他顺势让我靠在他肩膀上。

我实在困得不行,没怎么注意,一会儿就睡过去了。

等再醒来时,我们一行人已经到了基地。

我躺在床上坐起身来,才发现周围站满了人。

「醒了醒了,你叫什么名字?」

「你是丧尸吗?」

「你为什么不会攻击人啊?」

「谢谢你救了我们。」

「你跟外面那个小帅哥什么关系啊?」

……

铺天盖地的问题朝我席卷而来,我张了张嘴巴,示意自己不会说话。

人群悻悻散开,而这时拿着杯水的少年刚好回来。

他把水递给我,揉揉头道:「还困吗?」

我摇摇头。

我一边小口抿水,一边听他问我:「为什么要起那么早去救池颂那群人,只救我一个人不好吗?嗯?」

他口中的池颂应该就是池哥。

少年声音还是惯常的温柔,但我却从里面听出了委屈。

他递给我手机,我「咔咔」打字,解释了一下我不是特地要去救他们,只是去抢物资的路上碰见了而已,再加上之前池颂帮过我们,所以我就只是想报恩。

「以后不要单独行动好不好?」

他拉过我的手,摸上他的心口,道:「醒来看不到你,这里会痛。」

隔着薄薄的皮肤,我能感受到少年强健的心脏在跳动。

我把这一切都归结为少年和我待久了难免产生依赖心理,于是点了点头。

但脸却因为那句话而不由自主地发烫。

10

进基地的人都要在身份表上登记,我填写的时候看到了少年的名字:白易安。

少年不知何时出现在我的身后,他微微低头,说话时的热气悉数打在我的耳朵里。

「唐禾,真好听的名字。」

基地的其他人迅速拥过来,对于我、他以及我和他的关系都十分好奇。

因为打字太慢,所以有关介绍我身份的事情都交给了少年。

提到俩人关系时,前不久刚见过的女孩立马举起手来,「我知道!」

我羞愧地朝她摇摇头。

谣言要止于智者。

女孩叫莫瑶,她疑惑地看着我,「池哥骗我?那……你们是?」

我本打算详细介绍下我和少年相识的过程,没想到手机里的字还没打完,就听见少年清润好听的声音响起。

「是兄妹。」

「噢。」众人恍然大悟。

我愣了下,突然觉得这么称呼也没错。

毕竟经历过这么多次生离死别。

他们叽叽喳喳,有讨论姓为什么不一样的,也有再说其他的,而我只听见了零碎的几个字。

这几个字拼成一句话就是——

「怪不得唐禾睡着后从车上被白易安抱下来时,白易安都不让别人碰呢,原来是兄妹啊。」

11

基地的人都很热情,又因为我们之前经历过一次互帮互助,没人再排斥我的「半丧尸」身份。

他们前不久刚发现了一个军事基地,从那里面拿了很多军火和物资。

今天本来是最后一次,结果不小心把丧尸引过来了,死了将近一半的人。

池颂也因为这个事情异能使用过度,一直在努力恢复。

他们说如果不是我和少年伸出援助之手,恐怕基地大部分人都要死在那里。

可我和少年又何尝不是呢,如果不是他们过来组成人肉坐垫,恐怕少年就要在我面前自杀了。

基地就像是个世外桃源,铜墙铁壁把这里围得密不透风。

池颂休息好后出来,简单开了个会。

大概就是现在物资足够不需要再去外面拿了,然后要给变成丧尸的兄弟们立牌位。

最后,他还提到了我。

「唐禾身上很有可能存在抗体,我们要保护好她,直到国家来人。」

众人皆称「是」,但我却总觉得他说这句话时咬牙切齿的。

第一眼见到池颂,我就能感觉到他的敌意。

他讨厌我,但却因为我身上有抗体不得不一次次帮我。

至于他为什么讨厌我……嗯……不太重要。

因为他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人。

他救我们一命,我们帮他们一次,相抵了。

我正看着池颂发呆,少年坐在我斜前方往后扭了一下头,然后又转回去。

身子稍微歪了一点,我的视线刚好被挡了个完完全全。

12

因为环境的特殊性,基地每天晚上都要派两个人守夜。

我这几天和少年一起睡基地的大通铺,我是靠边的最后一个,他是倒数第二个。

除了每天早上起来,我都会发现自己像个八爪鱼一样诡异地缠住少年的身体。

别的也倒好。

13

今天晚上刚好轮到白易安和池颂守夜。

白易安守上半夜,池颂守下半夜。

换班时,白易安身边的人睡得很熟,但睡姿也很规矩。

白易安在黑暗中看了她半晌,不太满意这个姿势。

于是小心翼翼地把她的胳膊放到自己身上,腿也是同样如此,然后又细致地盖好被子。

目睹这一切的池颂在床头冲白易安道:「白大少爷,出来聊聊呗。」

他想抽烟,但摸了摸口袋又没拿。

白易安冷着脸看了他一眼,但最终还是抽身,跟他一起来到了外面。

「我好奇,当初在军界被称为天才的白少爷怎么现在变成了个瘸子?」

「关你屁事。」白易安丝毫没有了白日温柔的气息。

「确实不关我的事,」池颂嘴角勾起又放下,紧盯着白易安道,「可是你为什么要喜欢那个丧尸?」

他没等白易安开口,又接着说:「我们如今变成这样,你确定没有她……或者她父母的责任?」

白易安语气很淡,「我向来道德感低,无论有没有关系,你都不许动她。」

话落,他就转身而去。

走到一半,他又低笑着说了几个字。

「如果我没猜错,我们如此正义的池颂,他父亲是那个实验的投资人吧。」

池颂铁青着脸,攥紧了拳头没说话。

14

随着一天天的时间流逝,基地暂时的安逸生活让这里新增了好几对情侣。

我看小情侣们打情骂俏很有意思,但怎么着也没想到,有一天吃瓜能吃到自己头上。

「唐禾,我喜欢你。」

有个只搭过几次话的男生突然面红耳赤地对我说这个。

我在震惊之余打量了下他的样貌。

个子不高,但长得很乖。

如果是在和平年代,或许是我爸妈会中意的女婿。

男生又断断续续地说了几句,「我……我知道……现在是末世,谈这个……或许不……合适……」

「不合适你还谈。」拿着锅铲的白易安不知道啥时候绕到了我旁边。

男生更紧张了,直接脱口而出:「大舅哥,我真喜欢你妹妹。」

「大舅哥?」白易安轻笑。

如往日般温柔的语气却莫名让我听出了阴森之意。

由于身边没有纸笔,我手忙脚乱地想比划「拒绝」。

还没等男生明白意思,就听见旁边的屋子里传来一声尖叫。

接着就是枪声。

所有人都立马跑到发出声音的房间。

有一只丧尸努力想要从房梁上那个小口钻出来,而地上站着拿着枪的队友。

女孩吓傻了,根本没注意到自己那一枪打偏了,丧尸还在活动。

池颂发动异能,把对方烧成了灰烬。

其实那个小口在一开始就被发现了,只是当时我们暂时拿了东西堵住,并且认为这里足够坚固,所以一直没怎么在意。

但这样看来,还是有风险的。

况且更可怕的是,刚刚的枪声太大,有其他丧尸被吸引过来的风险。

池颂紧急开会,要找一个人去外面探探风声。

刚刚冲我表白的男生在一片寂静中站了起来,报了名。

并且还在坐下之前冲我挑了挑眉,那样子好像在说:你看,我多勇敢。

因为我爸妈各自担任我初高中班主任的缘故,我当人的时候没谈过恋爱,也没被人表过白。

我低下头,打算等男生回来后就郑重其事地说清楚,但我身边的温度却越来越低。

而且……这冷气好像是从白易安身上散发出来的。

15

在男生走后,基地里剩下的人被分成了两组。

第一组负责守着那个小口,防止其他丧尸进来,第二组负责接应男生。

我和白易安被分在了第二组里。

但外面的情况比我们想象得要恐怖得多。

男生出现在门口时,身上的防弹衣被撕扯得破破烂烂,嘴巴因为惊恐而过分张大。

他声音撕裂,不停地拍门。

「开门!求求你们,开门!」

白易安眼尖地发现他腿上被丧尸咬破的伤口,制止了其他人想要开门的举动。

然后,不知从哪飞过来一个丧尸拽着男生的身体向后,然后开始大快朵颐。

它们不像之前那样只是简单地咬伤人类,让人类变成丧尸群的一份子,而是开始「吃人」。

浓厚的血腥味飘过,再加上格外刺激的画面,令不少人都吐了出来。

出乎意料的是,我竟然也有点反胃,不像第一次闻白易安的鲜血那般有强烈的想咬人的冲动。

白易安用手挡住我的眼,轻声道:「别看了。」

他身上淡淡洗衣粉的味道令我安心。

但同时我也意识到,这些丧尸可能经过了第三次进化。

男生的死亡彻底打破了基地里表面安逸的生活。

阴沉抑郁的情绪萦绕着这里,不少女孩都在小声哭泣。

「怕吗?」白易安问道。

我摇摇头。

毕竟也是经历过两次死里逃生的人。

这两次,已经足以让我从一个乖乖女蜕变成独当一面的人啦。

池颂在前面给大家发装备。

我手里的枪还没捂热乎,就闻到了一股很浓烈的丧尸味。

很多只……在上面……

是房梁的小口!

我急忙写给白易安看。

他脸色一变,立马和池颂一起组织所有队友撤离。

「咚——」

房梁上的小口再一次被撞开。

它们不断地撕咬,不顾满嘴黑血,将口弄得越来越大。

几十只丧尸从里面跳下来,我们拼了命地往外跑。

经过这次进化的丧尸完全就是无差别攻击。

我跑着跑着,突然感觉手里一空。

往后看去才发现原本拉着我的手的白易安双腿突然不能行走了,他跪倒在地,身后的丧尸蜂拥而至。

又是那个熟悉的……白着脸的笑容。

不要!

我开了好几枪,池颂也努力发动异能。

可丧尸实在太多,不一会儿就淹没了白易安的身影。

我的少年……

怎么可能就这样没了!

一时之间急火攻心,我晕倒在了准备拉我离开的池颂的怀里。

眼睛完全闭上之前,只能看到那群丧尸的中间发出一道白光。

接着,我就听见池颂喃喃道:「白家小子厉害啊,这得是 SSS 级异能吧。」

16

「白易安!」

我惊叫着从睡梦里醒来,身上全是汗。

「我在,我在。」他轻轻拉住我的手,低声唤我。

「你高烧昏睡了七天。」池颂站在窄小的窗户前淡淡道。

我在窗户的倒影里看到了自己的样子,苍白的脸色、黑色的瞳孔。

等下,我的眼睛怎么不是白色的了!

而且……我刚刚好像能开口说话了。

他们二人也意识到了这点,研究半天,最后得出一个结论:

我体内的抗体现在变得足够强大,杀死了所有的丧尸病毒。

我现在如正常人一般,但身体素质、敏捷度等等都有所提高。

可能是因为进化的缘故。

白易安给我讲了自从我昏迷后的所有事情。

基地十八个人最后只剩下了我们三个,他觉醒了 SSS 级异能,并且腿也因为异能的觉醒完全好了。

我们现在落脚的地方是地下一间破旧的出租屋,面积很小,最可怕的是上面就有丧尸来回活动。

但这群丧尸晚上会变得没那么活跃,所以在我昏睡这七天时间里,他们二人晚上寻找物资,白天照顾我。

只是这间出租屋坚持不了太久,我们需要尽快寻找新的藏身之地。

我们三个进行了分工,两人一组外出寻找物资和新的住处,留剩下一人守着出租屋,依次轮换。

前几次都比较顺利,但轮到我和池颂出去时遇到点意外。

那天晚上的丧尸格外活跃,我和池颂因为逃跑而分开。

等我逃到一间小超市里时,发现了还活着的人类。

还没等我看清他们的样貌,我就听见了一声带着哭声的低呼。

「囡囡!」

爸爸妈妈!

这里这么远,他们怎么会来这里!

我给他们的物资按理来说也足够。

但我们没时间叙旧,只能通过拥抱来传达半年不见的思念之情。

还好,还好你们还活着。

超市的通风口被丧尸撞开,猛地向我们奔来。

我拉着爸爸妈妈向外面跑去。

但殊不知外面丧尸更多。

我拿起机关枪一阵扫射,暂时呵退了部分丧尸。

可是这并不是长久之计。

爸妈和我一起往前跑,但在经过一个狭窄的小巷口时,他们把我推了进去。

然后俩个人用身子抵住巷口,挡住了身后的丧尸,冲我道:「孩子,活下去!」

「妈妈!爸爸!」

泪水在脸上蔓延,我不敢往后看,一个劲儿地往前跑。

如果要说,末世里的爱谁最无私,那我一定会说是我的爸爸妈妈。

他们拼了命地为我制造逃跑机会,不因为别的,只因为我是他们的女儿。

我红着眼不知道跑了多久,直到和池颂相遇。

但他的状况看起来并不怎么样。

池颂半坐在地上,胳膊处留着汩汩鲜血。

他抬头,嘴角勾起一个弧度,「小丧尸,离我远点,我被咬了。」

看起来是刚刚发生的事。

旁边就是个小诊所,里面丧尸的味道并不明显。

我让池颂跟我进去,先把一团布塞进他的嘴里,然后拿着把刀砍掉了他的半只胳膊。

病毒没有进入池颂的体内。

他疼得龇牙咧嘴,恨不得想用眼神把我杀了。

「想活,就听我的。」

我大学学的是医,止血、包扎都不在话下。

大约过了十分钟后,我背着虚弱的池颂跑回出租屋。

他一开始还扭扭捏捏,说什么「自己一米九,大男人不能让女生背」。

我懒得跟他废话,把人扛到背上就往外冲。

也不管他舒不舒服,不过一路上我都能感觉到背上的那具身体很僵硬。

等到出租屋后,我才发现池颂的脸涨成了个红柿子。

我们简单跟白易安介绍了下刚刚发生的事情,我隐瞒了爸妈去世的消息。

白易安冷冷看了一眼涨红的池颂,然后开口,「这里可能最多再撑一周,你们离开以后,有不少丧尸想撞击那个小窗户。」

出租屋里静得可怕,因为我们都知道外面有多少丧尸,如果这里不行的话,恐怕我们只能等死了。

再接下来的几天里,我们都在为最后的生存斗争做准备。

只是……池颂变得奇奇怪怪的。

出租屋里冷,池颂便会用自己的异能生火。

我们三个人挤在一起,我一不小心碰到他,他就会条件反射地惊呼:「离我远点。」

然后,从脖子开始变红。

白易安揽住我的肩膀往他那边带了带,道:「他脑子有点问题,别理他。」

一般遇到这种时候,高傲的池颂定是要理论一番的,只是现在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低着头红着脸不说话。

18

日子一天天飞逝,出租屋的窗户也快坚持不住了。

正当我们准备冲出去时,军队来了。

他们开坦克、扔炮弹,杀死了这里所有的丧尸,然后把我们三个带到安全区。

池颂伤口需要换药,于是没和我们在一起。

刚到地方,那个穿着军装的男人立马对白易安弯腰道:「少爷,军长死了。」

他没有多意外,表情依旧冷漠,挥挥手让人离开了。

我们这几天一直在这里修整,白易安时常被军人叫走,而池颂一直待在医院,只剩下我在空荡荡的房间里回顾这半年来所有的事情。

一张皱巴巴的照片被我从口袋里掏出,这是爸爸临死前塞给我的,是我们一家人的合照。

我摩挲上面的人,眼泪缓缓流下。

白易安不知道什么时候进来,抱着我道:「怎么了,乖乖?」

经历了那么多,我和他在一起是心照不宣的事情。

于是,我把前几日爸妈去世的消息告诉了他,攥着他后背的衣服哭得稀里哗啦。

休养好的池颂从门口进来,心情很是愉悦。

「诶,小丧尸。」

我扭头,看到他把手里的东西往后面一藏,表情有点尴尬。

我没看清那是什么,可白易安看清了。

那是一束花,一束开在清晨最亮丽的花。

当初在基地玩真心话大冒险时池颂就说过,如果他要喜欢一个女孩,他会送给她一束在清晨采摘的最美的花。

19

白易安去池颂房间里找他,开门见山道:「她是我的,收起你的心思。」

池颂眼神飘忽不定,道:「我可没说过我喜欢她。」

「那是最好。」

白易安走了。

池颂站在窗前看着外面坐在长椅上看风景的唐禾,点燃了一根烟。

他其实是商人的儿子,和家里关系不好。

那天他意外发现自己讨厌的父亲在投资一个丧尸病毒的实验,他生气了,和父亲彻底决裂。

也是在那一天,实验室发生泄露,丧尸爆发了。

他算是比较幸运的那个,丧尸爆发第一天就觉醒了异能。

后来,他遇到了一个女孩。

明明长得怯生生的,但是却敢于跑到众多丧尸面前。

他想帮帮她,可后来才发现女孩虽然被丧尸咬过,但还留有人类意识。

他想起来自己曾经看过的实验报告。

身体里有抗体的小白鼠被丧尸咬过以后就是这样的反应。

可是抗体还在临床试验阶段,没有被大面积应用。

实验室是非法的,并且处于保密阶段,知道这个实验的人只有科学家和投资人。

而这些人以及他们的家人都提前打好了抗体,包括他的父亲,也或许包括……这个女孩。

实验室的投资人只有一个……

她样貌太小,肯定不是什么科学家,唯一可能的就是他的父母是那个实验室的人。

他感觉一阵恶心,他恨这些研制病毒的人类,于是也连带着讨厌这个女孩。

他本来想把她杀死的。

可女孩长得太乖了,他有点下不去手。

女孩似乎也不喜欢他,但在后面的时间里,他总能跟女孩相遇。

他能看到,女孩在蜕变。

一次次不顾自己的生命去救白家那个小子。

他承认,他有点羡慕。

但后来,这样被女孩救的场景也发生在了自己的身上。

那是他头一次感觉,被她背起来这么美妙。

他好像有点喜欢她了。

他在医院里纠结很久,最终还是决定表达心意。

毕竟白易安应该还没和女孩在一起。

可是……他却看到女孩依赖地抱着白易安哭。

于是,他默默把那束选了许久的花藏在了身后。

20

科学家从我的体内提纯了抗体,整个世界都在慢慢变好。

在大面积清剿丧尸后,我们第一次离开了安全区。

而白易安作为军队的发言人在电视台前声讨非法研制丧尸病毒的科学家。

那些人都死了,照片却一直放在电视台上接受人类的谩骂。

池颂看到那几张照片后不知道怎么了,双眼突然变得无神,然后又很激动地问我:「你爸妈呢?」

我看向天边,淡淡道:「救你那天遇见他们了,后来他们便去了天上。」

一向高傲的他跌坐在地上,丝毫不顾自己形象。

我不知道他这是怎么了,正准备询问,可开完新闻发布会的白易安跑出来唤我。

我指了指地上的池颂,白易安对我说,让他来解决。

我没问过他们聊了什么,只知道后来的池颂被白易安打了一顿,然后对我格外疏远,一疏远就疏远了五年。

五年后,我和白易安有了一个三岁的孩子,肚子里还有一个。

那天是我父母的忌日,我给他们立了衣冠冢。

池颂很罕见地来到我父母的坟墓前。

多年不见,我有点忘记他是谁,想半天才想起来。

他看起来很憔悴,脸上胡子拉碴的。

「你知道你爸妈为什么会去那里找你吗?」

我摇摇头,不知道他想说什么。

他笑了,笑得很悲伤。

「因为,是我以你的口吻假装告诉他们你有危险,还给了大概的地址让他们去救你啊。」

「为什么!」

如果我爸妈不来,那些物资足够他们坚持到军队来救。

我气得浑身颤抖,一拳拳毫不顾忌地打在了池颂身上。

他也不躲,乖乖受着。

处理完事情的白易安赶紧跑过来抱住我,然后一拳把池颂打倒在地。

「混蛋!」我哭着骂道。

池颂擦擦嘴角的血,笑了,「我想了想,与其让你忘记我,不如让你恨着我,起码这样你还能一直记着我。」

白易安揪着他的衣领吼道:「那你知不知道她现在怀孕了!」

池颂眼神难得呆滞,慌张得像个做错了事的孩子。

我感觉肚子一阵阵抽痛,白易安没顾得上管他把我立马送进了医院。

不过好在,只是动了胎气,对小孩没什么影响。

我后来在白易安那里得知了事情的全部真相。

一向自信的池颂固执地认为我身上带了抗体,那我肯定就和那个实验有关系。

但我年纪太小,所以肯定是我的父母和实验有关系。

他恨那个实验,连带着讨厌我们。

于是在我和白易安离开后,他告诉我的父母那些话,为的就是让我的父母死在去找我的路上。

让我也痛苦。

其实他本来已经忘了这段记忆了。

只是在科学家真面目被揭露的那天,他才想起来。

而他也才知道原来我身上的抗体是天生的。

当初实验室的抗体根本没有效果,还会加速人类死亡。

他知道自己做了件十恶不赦的事,难以被原谅。

可他想让我记着他,于是告诉了我。

我会如他的愿,恨他一辈子的。

21

白易安为了带我散心,在我生完二胎后,带我去了各个国家旅游。

在南边的一个小国里,我见到了一座星塔。

那上面的星星都贴着死去人的名字。

于是,我也挂了两个,写上了爸爸妈妈的名字。

我知道白易安的家人也去世了,好奇地问他为什么不挂。

他说:「他们都不喜欢我,没必要。」

从他的讲述里我才知道,他是军人世家,从小玩枪很厉害,小小年纪就被称为「神枪手」。

人人都夸白易安能继承军长的衣钵。

只是可惜后来他遭人嫉妒,双腿再也不能直立起来走路。

他的军长父亲也因此抛弃了他。

把他随意安置在了一个小楼里,派保姆来照顾他。

保姆也不是什么好人,十年来时不时地会虐待他,更是在丧尸爆发那一天离开了这里,根本不管他的死活。

他本来打算死的,可是他后来看见个小姑娘进来了。

小姑娘说他长得好看,说不会抛弃他。

他信了。

然后,就是一辈子。

我靠在他的肩膀上仰望星塔,听见他在我耳边念叨:「乖乖,我爱你。」

「我也是。」

22

在唐禾失去双亲后,其实白易安有句话一直想对唐禾说。

「乖乖,你只能爱我,你只能最爱我,这是要求,不是选择。」

可是他怕吓到她,只能把内心最阴暗的情绪小心翼翼地隐藏起来,然后再一点点地释放。

就像温水煮青蛙那样,让唐禾沉溺在他的温柔陷阱里,然后再慢慢被他的偏执包裹。

可是唐禾也有句话想对白易安说,其实她知道白易安骨子里阴郁病态,可是她还是好喜欢他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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